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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:蔓生于山水间的钢筋水泥丛林(下)

跟着电影去旅行2018-06-26 19:48:14

山和水是造物赐予重庆的两样礼物,上半部分讲了水,这部分就讲山。

 


“地无三尺平”是对山城最形象的描绘。重庆的房屋依山而建,对不同的坡度见招拆招,穷尽各种智慧解决斜面问题,解决的结果便是层出不穷的梯坎、连廊、天桥、高架、环道和隧道,充分体现了重庆人民与“大山斗,其乐无穷”的强大气魄。

 

魁星楼广场天桥,高度68.5米


地面本就不平,再加上钢筋水泥的“重庆森林”越长越高,越长越密,给电影拍摄的选景出了个大难题——视野严重受限,无法拍到全景。

 

于是电影的解决之道便是——上房顶。站在高处,一览无遗,这全景就有了。

 

《好奇害死猫》虽然只讲了个很简单的故事,但故事主要发生地在朝天门高级公寓楼盘——海客瀛洲高层。


重庆朝天门高级公寓楼盘——海客瀛洲


男女主角郑氏夫妇的家在拥有极佳江景视野的公寓高层,郑太太(刘嘉玲饰)的玫瑰花房在高层屋顶搭建。 

于是保安刘奋斗(廖凡饰)在郑太太授意下,往花房玻璃屋顶泼油漆,以及拐走郑家小孩威胁跳楼,都在海客瀛洲49层高的公寓塔楼顶发生。

无论是刘奋斗泼油漆前紧张地脱下外套,还是抱着郑家小孩,被逼到屋顶边缘,背景中的长江和半个渝中半岛,在令人惊叹的高度下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震撼效果。注意,那时候长江上是没有东水门大桥的。

 

初出茅庐的宁浩导演也迅速意识到重庆的屋顶效应。在《疯狂的石头》中,道哥一伙在机场偷了国际大盗麦克的行李箱,跑到一处屋顶上开箱检视,才发现麦克的目标是绝世翡翠,于是决定加入偷盗的行列。

虽然《疯狂的石头》是一部小成本电影,但场地选择还是很讲究的。这个屋顶在南岸区的长江索道上新街站旁边,道哥给女朋友菁菁打电话时,镜头特意把索道站收入背景。


重庆长江所答上新街站


不过遗憾的是,当年道哥一伙拆箱的屋顶在拆迁大潮中八成没有幸免,即使幸免,如今的索道站周围已建起了高楼,站在当年的屋顶上,再也不可能看到索道站。——天朝的房地产业就是这么发达。

 

导演杨庆也对重庆的屋顶情结极为认同。估计大家都不会忘记,《火锅英雄》片尾四个老同学在医院屋顶一边吃火锅,一边计划将来,沙坪坝草蜢还忘情的一展歌喉。 


不过,虽然屋顶竖着“医院”的大牌子(剧组的骗人伎俩),这个屋顶现实中却是历史悠久的白象宾馆,可不是什么医院。从宾馆屋顶望出去,便是隔着一条长江的南岸区,层峦叠嶂的南山下,喜来登酒店两座土豪金双子塔在灰色的楼海中格外醒目。

 

白象宾馆


十年后再次杀回重庆的张一白导演,在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中将屋顶的作用继续发扬光大。全片主要取景地——city radio广播电台直播间,就设在鹅岭二厂文创公园的屋顶上。


鹅岭二厂文创公园


陈末、幺鸡和小容的爱情纠葛在天台不断上演。背景是导演精心挑选的嘉陵江江景,拥有东到牛角沱,西到嘉华大桥的广阔视野,夜间有万家灯火,的确是个培养感情的好地方。 


另外,影片特意选择了鹅岭二厂旁边嘉陵新村居民楼,作为陈末的家,从楼顶可以直接望到电台直播间所在的屋顶(相对位置都是事先对好的),这样就可以完成那场幺鸡和茅十八帮小容和陈末复合的戏,堪称全片浪漫的最高点。


而陈末家的活动也老是喜欢在屋顶上完成,比如患老年痴呆的母亲在屋顶用肥皂煮了一锅汤之类的事,等等。 


从屋顶往下走一步,便是天桥。重庆的天桥花样繁多,千奇百怪。总体原则是,任何两座距离不算远的建筑之间都可以建天桥相连,直线贯通,这样就省得在下面复杂的地势上兜圈子。

 

重庆最任性的网红天桥,当属渝中区的鑫隆花园楼间天桥。已经不分不清是因为天桥出名才有电影去取景,还是电影取景捧红了天桥。

 


这座连接了左营街大阳沟派出所与鑫龙大厦之间的天桥,距离地面大概有40米,桥面宽约2米,长度大约30米。



桥身一端位于大阳沟派出所一侧的地面,而桥的另一端则直接与鑫隆花园A栋13楼相接。整座天桥在居民小区鑫隆花园的高楼间蜿蜒穿行,堪称重庆这座山城的一大特色。

 


首次在网红天桥上拍电影的是《疯狂的石头》,再次赞叹这部小成本电影的用心。败家子谢小盟勾搭道哥女朋友菁菁的戏不到一分钟,却特意到一个重庆特色十足的地方拍摄。

然而镜头并没有突出天桥本身的奇特,拍摄角度全是平视。如果没有特别注意,观众一定以为这两人就在平地上勾搭一样。 


这个问题在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得到了纠正。警官荔枝(白百何饰)追歹徒的一个镜头,只有两三秒钟,却采用仰视角度,天桥的40米的高度立刻凸显无遗。 


和行人天桥类似,重庆的地铁也喜欢架得高高的,在山地间穿行。和铺两条铁轨的城铁不同,重庆地铁只有一条粗粗的铁轨,轨道更易于转弯,便于在山地间蜿蜒。因轨道更轻便,所以美其名曰“轻轨”。

 


重庆电影对轻轨也有着深厚的感情。

《疯狂的石头》中,道哥一伙用可口可乐中奖拉环在轻轨2号线车厢里行骗(没人上当,山城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);

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中,陈末和幺鸡同乘地铁,在车厢里互相问答傻逼问题,逐渐培养爱情;

《火锅英雄》中,于小惠同学上下班必乘轻轨。 


但轻轨车厢里的样子,全世界都一样。要想突出山城特色,必须把摄像机拿到车厢外面。


《好奇害死猫》的保安刘奋斗在飞驰的卡车上接电话时,卡车“正好”开在嘉滨路轻轨2号线轨道边,轨道上“正好”有一列车开过。 


重庆轻轨在过江进入渝中半岛内陆后,全部进入地下行驶。《好奇害死猫》取景的这段2号线轻轨——黄花园站以东段,正好是轨道由滨江转入内陆,由地上转入地下的交界段。


这穿楼进入内陆的一点,时隔10年,终于出现在张一白的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中,被选为茅十八牺牲的地方。

 

轻轨2号线在华庭锦园穿楼部分


警官荔枝在夜色中开进一条死巷,遇到之前的歹徒团伙前来寻仇,闻讯赶来救荔枝的茅十八在一片混战中被捅了一刀,看着也不是啥致命伤,竟然就壮烈牺牲了。 

这条死巷的尽头便是架在地面上的轻轨2号线轨道,穿过华庭锦园大楼,向内陆地下偏折的一点。导演怕夜间戏光线昏暗,观众看不清背景是轻轨轨道,特意等待列车经过的时刻拍摄,于是场景前后的两个远景镜头里,列车再次“正好”开过。 


目睹了猪头的爱情悲剧后,茅十八在咖啡馆向陈末表示,他要向荔枝求婚。这家咖啡馆的选取也考虑到了展示轻轨的因素。

位于嘉陵新路的江畔寻花咖啡小筑,建在半山腰,向下可居高临下观赏嘉陵江景,向上的山坡上紧靠着轻轨2号线(佛图关至李子坝段)。列车与江水并行,中间夹着一个别有情趣的咖啡馆。 


穿楼而过的李子坝轻轨站,似乎因为《火锅英雄》而成为重庆新一代地标。其实这个车站只在一个转场空镜头中出现,用来表现于小惠上班乘地铁的无聊。 


《火锅英雄》真正用轻轨列车营造出惊人光影效果的地方,在南岸区海德大酒店旁边。酒店大楼旁的侧门被伪装成派出所大门口,门前江南大道是高架在路中央的轻轨3号线经过之处。


刘波第一次去派出所自首,中途被两位老同学叫出去,三人站在派出所门口,当于小惠的名字从许东口中冒出,列车“正好”驶过门外的高架轨道,车厢透出的白色灯光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不断呼啸而过,晃过三人沉默静止的身影。多年尘封的爱情在这一刻正如轻轨列车一般,在三人内心呼啸冲出。 


除了轻轨这个晚近出现的事物,重庆的道路也非常与众不同。这层最贴近地面的交通途径为了避免崎岖地形的困扰,真是穷尽了人类的智慧。在其他地方常见的平直大道,在重庆是不可能的事物。弯曲,多层,绕圈,高架,都是重庆道路的独有特色。

 

比如《疯狂的石头》最后一幕,黑皮(黄渤饰)被面包店老板追着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车道上狂奔。这条路是南岸区的融侨路。如果地势平坦,道路绝对能建成一条直线,然而为了将就陡峭的山坡,硬是绕了一个大圆圈。


据说当圆圈路边停满了黄色出租车时,在圆圈中央P一个吐珠子的怪兽,就是一幅大型的祖玛游戏图。 


《火锅英雄》中的老同学洞子火锅店开在一条双层路的下层路边,现实中是南岸区江南体育馆西边的烟雨路,上下两层车道都非常宽,片中讨债的七爷带人围殴刘波等三人的那场群架,便在火锅店门前下层车道上开打,大隧道即视感满满。 


百度街景-烟雨路下穿道(老同学歪馆火锅店门口)


重庆的人行道也是山路十八弯,比如在《火锅英雄》和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都出现过的铜元局轻轨站出站口。

谷歌卫星照片-铜元局轻轨站


在两个像巨大蝴蝶翅膀的环道下,是弯曲漫长的阶梯步道。于小惠在这里和刘波相遇,猪头在这里扮怪兽挣钱。 


高度再降低,便是紧贴地面,最接地气的各种阶梯,重庆话叫“梯坎儿”。梯坎一般用石条垒砌,一下雨就是湿漉漉的黑色,石缝中布满青苔。这种梯坎儿是重庆老城老街的象征,如今早就拆得差不多了,美其名曰“改建”。

 

其中《好奇害死猫》中郑重和小三秘密会面的南纪门老街,因处在渝中区繁华地段,早已消失无踪;导演张一白在10年后还想拍这种老街,幸好旁边十八梯还没拆(不过马上就要拆了),赶紧去拍了茅十八和荔枝的爱情故事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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